茱萸专栏:诗事(之二)

March 2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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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可怜老去兰成 
文 / 茱萸
       失意人刘长卿过长沙贾谊故宅,曾忍不住慨叹“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借助虚渺时空中那份天涯沦落人的共同经验,他将内心的悲苦和哀伤安放在了文字深处;而张说踏访庾信旧居的时候,写下的却是“兰成追宋玉,旧宅偶词人”这样思慕前贤、遥想风流的句子。旧居/故宅在这个时候不再是单纯的建筑了,它们成了后来人追忆往昔的线索,仿佛前辈们的灵魂仍然在其间游荡,里面的性灵尤未消失。唐代的这两位诗人忙于伤悼或怀念,却似乎并没有对这种伤悼或怀念所依凭的表达方式本身(或者怀念对象之所以值得怀念的理由)表示些许质疑,甚或可以说,这种依恃的合法性在他们这是无可辩驳的。然而在宋人黄升的那阕《酹江月》中,贾谊和庾信却成为了这种质疑的举例对象,他说,“应笑楚客才高,兰成愁悴,遗恨传千古。作赋吟诗空自好,不直一杯秋露”,这颇让我联想到李白的“万言不直一杯水”和李贺的“寻章摘句老雕虫”这两句。
      黄升和他的两位诗坛前辈在这个话题上的态度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性。这种对诗赋乃至所有艺文形式的无用性的强调,与其说是出自他们审慎的判断或论证,毋宁说是诗人们某种形式的集体自我贬抑的行为。通过这种牢骚式的自哀,他们获得了浓度空前的阴郁,却依旧沉溺在这种阴郁中,并依靠它进行自我的精神疗治。他们纷纷在诗赋里回忆少年和往昔,哀叹乖蹇的命运,并意外地收获了所谓的千秋万代名。庾信,就是我们借以观察这种自我疗救的典型。
      前面提到的“兰成”,就是这次话题主人公南北朝末期诗人庾信的小字。唐人陆龟蒙的《小名录》中曾说此“小字”乃得自于一名天竺僧人的呼唤,这个颇有传奇色彩的说法更让他的身世笼罩上了蒙蒙的烟尘。他在《哀江南赋》中曾自云于“王子洛滨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入梁之东宫为抄撰学士,自此,那个宿命般的称呼一直在他和后人的文字中婉转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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