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小札一则
木叶微暖,山河微醉,寄慨遥深
◎茱萸
将肉身从短暂的愉悦中抽离出来,自我放逐至最为空阔处,将能获得哪般的大欢喜?当然,这空阔处未必真有远山近水,也未必真如诗人梦亦非所说的如此澄清和空茫。遁世的心思蘧然遭遇明晃晃的造化生生之德,咏怀的诗人又该如何悄悄掩藏起那不小心亮出来了的机心和言辞?
当代汉语诗歌本就生长在极为贫瘠的文化之陇中,后工业时代的废墟里长不出田园之花,诗人们在这个时代都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丧地者”。于是他们折返回内心,并在那里搭建起空中楼阁。但梦亦非背后却倚靠着实实在在的午后山河——是的,午后,这是个最适合微醺和眺望的时节,它的全身上下无不闪烁着通透的光泽。
只见这位虚无的遁世者逐渐步入中年,他开始关注木头的温度和呼吸,乃至于它们的朽败。“木叶微脱”,这是欲尽而未尽的姿态,恰恰是这尴尬而充满机趣的植物之颔首,指向着一个更为值得期待的季节。这个自然和人生的双分野划定了往后更为多层次、更耐咀嚼的跌宕戏份,于是这铺排开的“咏怀”也有了更为阔大的背景和更为深入的寄托。
对自然和田园亦情有独钟的谢默斯•希尼在《山楂灯》诗中说,“它那扎血的刺你希望可以考验并证明你清白,/ 它那被啄食的成熟审视你,然后移开”。梦亦非似乎也欲图在乡居生活或山河岁月中对过往的青春重作一场诗意的审视,而一如山楂灯,脱落的木叶、微醉的生活乃至陈旧的木头房子,都是充当这场审视中的裁判者的最好选择。
梦亦非的《咏怀诗》八十首,似乎即将成为他告别青年而迈向中年的一份呈堂供词。当然,他是想将其递交给造化本身而非任何人间的法庭。《咏怀诗(十八)》却是这个递交过程中的一次小憩、一段慵懒和一场疏离。大放光芒于阮籍之手的“咏怀”诗体例成为了他欲得魏晋之气的最好器皿,而对“最小生活”的满足和对人类“微不足道的忽略”则恰恰是那份慵懒应该有的仪容。也惟其如此,“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陈子昂《修竹篇序》),才成为这首乃至这组诗真正值得重读的理由。
2009冬月
沪上同济园
附录:
咏怀诗(十八)
◎梦亦非
与其热爱人类
不如热爱午后山河
秋水澄清,寒山空茫
这虚无者遁世已久
寄身园艺
在杯酒之间忘记了得失
木叶微脱,透过小树林
木头房子陈旧而坚固
有如中年的肉体,和语言
他从微醉中低下头来
满足于最小生活
和对人类微不足道的忽略
拜读了,老同学的确是天人,不凡。。。
study.day day up!
很不错的博客,顶下你
上网人多就卡,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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