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小札一则

January 22, 2010

木叶微暖,山河微醉,寄慨遥深

◎茱萸

      将肉身从短暂的愉悦中抽离出来,自我放逐至最为空阔处,将能获得哪般的大欢喜?当然,这空阔处未必真有远山近水,也未必真如诗人梦亦非所说的如此澄清和空茫。遁世的心思蘧然遭遇明晃晃的造化生生之德,咏怀的诗人又该如何悄悄掩藏起那不小心亮出来了的机心和言辞?

      当代汉语诗歌本就生长在极为贫瘠的文化之陇中,后工业时代的废墟里长不出田园之花,诗人们在这个时代都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丧地者”。于是他们折返回内心,并在那里搭建起空中楼阁。但梦亦非背后却倚靠着实实在在的午后山河——是的,午后,这是个最适合微醺和眺望的时节,它的全身上下无不闪烁着通透的光泽。

      只见这位虚无的遁世者逐渐步入中年,他开始关注木头的温度和呼吸,乃至于它们的朽败。“木叶微脱”,这是欲尽而未尽的姿态,恰恰是这尴尬而充满机趣的植物之颔首,指向着一个更为值得期待的季节。这个自然和人生的双分野划定了往后更为多层次、更耐咀嚼的跌宕戏份,于是这铺排开的“咏怀”也有了更为阔大的背景和更为深入的寄托。

      对自然和田园亦情有独钟的谢默斯•希尼在《山楂灯》诗中说,“它那扎血的刺你希望可以考验并证明你清白,/ 它那被啄食的成熟审视你,然后移开”。梦亦非似乎也欲图在乡居生活或山河岁月中对过往的青春重作一场诗意的审视,而一如山楂灯,脱落的木叶、微醉的生活乃至陈旧的木头房子,都是充当这场审视中的裁判者的最好选择。

      梦亦非的《咏怀诗》八十首,似乎即将成为他告别青年而迈向中年的一份呈堂供词。当然,他是想将其递交给造化本身而非任何人间的法庭。《咏怀诗(十八)》却是这个递交过程中的一次小憩、一段慵懒和一场疏离。大放光芒于阮籍之手的“咏怀”诗体例成为了他欲得魏晋之气的最好器皿,而对“最小生活”的满足和对人类“微不足道的忽略”则恰恰是那份慵懒应该有的仪容。也惟其如此,“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陈子昂《修竹篇序》),才成为这首乃至这组诗真正值得重读的理由。

2009冬月
沪上同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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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日

December 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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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表的指针指向09:43。在这个即将临近12-21 12:00的时间点上,我该回忆起哪些美好呢?
    黯淡青涩的少年岁月,不惟有喑哑的歌唱和晦暗的理想,还有那丝丝值得记起的往事呢。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那个午后,无疑是最最大的美好。以至于这份美好,浸润了我三年,并将一直沿泽下去。
    那些脆弱的心跳和悸动的情怀翻转,转眼就三年了啊。三年可以成就一个少年的许多事情,他悄悄长大。

    长成了一个男人。虽然肩膀还无法完全担起更盛大的未来,但那份润泽却延续在更为幽深的践行中。而若要为这样一个纪念日写一些小文字,却真真有点刻意了哦。

    东坡居士说,厌看年少追新赏,闲对宫花识旧香。三年说久不久,说旧不旧,但那份氤氲的暗香和甜腻,却一直萦绕在身边。

      我企盼并正努力让它成为此生此世永远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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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齿加长矣。旧作重贴

October 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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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口占

——给yunne


歧路灯。伤心事。暑气蒸腾的灰黄,
不抵落日。此去长途,风景堪堪过。
经心或不经心,无非是障,
我一路所见,皆是平生影像。
它越崇山,攀折木槿的枝条,字迹混乱。

若欲转身,你可见草木根器,
则更易惊心于每人身后的萧条。

衣绿裳,褪此皮,换一身赏心悦目。
然则风物殊异,尚能推演远近辩证法。
遥想当日你身陷此城,露出一副皎洁的虎牙。

2008-07-25
重贴于2009年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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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目击者对群岛的威胁

September 29, 2009

目击者对群岛的威胁

——读《独立》诗丛“边缘民族现代诗大展”专号

文/茱萸

慢慢地那帆将望不见群岛;
整个种族对港口的信仰将进入一片雾霭。

——沃尔科特《新世界的地图之一•群岛》

在记忆的花园中蜡烛守护着荒原,
而你,阴影中的你,你在哪里,你是谁?

——伊夫•博纳富瓦《目击者的威胁》

一点说明

      李商隐 《韩碑》诗中有这样两句:“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四夷”这两个字无意中道出了整个帝国的疆域秩序,而古老的“夷-夏”二分法却是这个带有歧视性质的称呼的最主要来源。这道符咒宣布了“中心”和“边缘”的存在,接着区分它们,并赋予这种区分以明显的抑扬色彩。自秦始皇下令修筑辐射状驰道那一刻起,从咸阳这个权力兼地域中心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便是最切实的证明。这种意识,是亚细亚农耕文明结出的一枚奇异果实,它诞生于内陆王朝高傲而兴奋的关于“中央之国”的宣布声中,并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在诗歌的版图上,亚细亚东大陆内部又经历过多少叛乱、暴动、妥协和整合?这个广布各种地貌形态的国度出产了并出产着众多奇异的族群,他们抱持着他们的原族身份,生活在一些并不那么“醒目”的地理位置上,流着祖先身上流淌过的血液,写着本族群的爱、传说、信仰和精神,却不得不“半无奈”式地自我定义为“边缘”。倘若能将镜头从亚细亚大陆上空拉开,放到海洋的上空,那我宁愿把这些民族和他们养育出的诗人们看作是散落于各处的群岛——这样说来,那些所谓的“主流”或“中心”,也只不过是大点的岛屿,岛屿和岛屿之间,又何来实质的区别?
      这种提法只是试图暂时消弭“中心-边缘”这种对立模式下的讨论的一些弊端,而主编这期专号的诗人发星已框定了“边缘”的边界,这种框定却也不无梳理意义,故重新定义无疑难上加难。另外,谈论者自身的身份决定了他(我?)似乎只能以闯入者(他闯入了观看地带)和目击者(而他并未履足于那片岛群)的角色出现。关于这些民族的生活和习俗,大多数人都是不折不扣的一知半解者,更何况这次的谈论还涉及到这些民族的思想者们的精神图景。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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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专栏:深宵人语(之三)

August 28, 2009

深宵人语之三:风露湿人衣

◇茱萸

      被誉为有明一代“开国文臣之首”的宋濂曾受业于元末理学家黄潽,还有一位杂剧作家亦曾拜于这位浙东大儒之门墙,他便是《琵琶记》的作者高明。在《琵琶记》第四出《蔡公逼试》中,蔡伯喈的邻居张大公劝主人公去考取功名时候曾有这么一段说辞道:“秀才,这个正是学成文武艺,合当货与帝王家。”正是这两句话,道出了多少中国士人内心的隐秘,它仿佛烙在他们脊梁上的咒语,一旦被启动,便似于平静无波的心潭上投了一枚石子,使这些读书人再难以抱持住那一份安于无闻、老于林泉的心境了。
      这种“货与”的心态,说白了更像是某种知识的“寻租”。读书人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自己卖(“货”)出去,而他们的潜在客户也相当明确:帝王家。也只有帝国权柄的执掌者,才有如此“财力”来网罗天下士子。五代时王定保《唐摭言》在开头第一卷他便记载了这样一段关于人才买卖的评论:“(太宗)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这段来自野史的超级“八卦”的意思是说,这是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天下英雄入吾彀”,是李二郎猎得上好猎物时候的自我夸耀,而想必这些“入彀”的读书人,此时也是欣喜若狂吧?

      当书生们身上的学识屯满了,他们首先得找到雇主,依托高速运转的“权力”这架机器本身来实现那些年轻时候的抱负,也许是致君尧舜,也许是海宇澄清,或者干脆就形而下到为了紫袍玉带、高官显爵、锦衣佳人,去奋力促成这样一场学识和权力的媾和。关于这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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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买的不是书,是寂寞

August 16, 2009


九籥集      哥买的不是书,是寂寞。确切地说,是在只有周日才开放的上海文庙旧书市场上,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买来的两个老男人的寂寞。但这两个老男人不是谢灵运和柳宗元,寂寞也不是元好问口中的“朱弦一拂余音在,只是当年寂寞心 ”的那个寂寞,更不是贾君鹏那铺天盖地的寂寞。
      清庙之瑟固然冷寂幽深,余音也未尝不动人心魄,但从《陶渊明集校笺》篇首的《停云》看来,谢、柳的寂寞只是涧冷弦深,而陶潜的寂寞则是月升日恒:“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这次毫不犹豫地买下这部书,大抵是冲这首《停云》中这些直击我心的句子去的。最近回头重读定盫《己亥杂诗》,倒是想起了他在提到陶潜时写出的“江湖侠骨恐无多”这个句子,这注定是恩怨情仇无法排遣齐涌心头;及至他秣陵小住、青溪一曲,萧寺荒寒、难遣客心,被人素纸索句,写下的却是“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这也未尝不是一份清冷的寂寞。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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